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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開幕了,在衛武營開幕季下的臺灣舞蹈平台已屆第二。從2016年首屆臺灣舞蹈平台講座主題之一「為何我們談論亞洲?」到2018年的第二屆「亞洲製造?!」順著主題理解可以想見的推進,就是從上一屆「談論」亞洲,到本屆的「製造」。不太談,或是不深入談,就是直接做給你看。於是,我們在四天三夜的演出接力中,也的確看見許多作品或其創作方法其實帶有強烈論述性格,已模糊所謂的亞洲文化定義與邊界想像,瀰漫「亞洲/傳統/地方可以如何製造,而在當代又意味著什麼」的主旋律。諸多作品散發值得大談特談的潛力,無論就個別或是舞蹈平台類策展選擇上都值得開展討論。

從作品與創作方法看傳統、地方、當代

舉例來說,《彩虹的盡頭》以及《Likes》似乎就可以組隊討論「當代與傳統的身體田野」。透過臺灣民間喪禮科儀身體扎實調查的《彩虹的盡頭》,思考傳統面對死亡的「牽亡歌」身體在當代可能意味什麼?而《Likes》透過當代社群媒體上按讚率最高的兩種身體動作:瑜珈、cover dance,加以拆解、重組、扭曲後,直指當代人因渴望關注而對某些身體形象產生認同後,所反射的商品化情慾與空虛感的問題。同樣從田野調查出發,兩種場域,各自針對不同材料延伸出了獨特方法,指向何方?值得一談。

 

繼續想到的幾個分類,可能是「肉身他方」:討論《纏》、《方寸之間》關於文化與地理的肉身化的當代意義?還是從移動生命經歷出發,討論《孤單在一起》、《浮光掠影》、《禿鷹》。三位身體能力優異的旅外臺灣舞者,長至三十年短至不出十年,在他們身上關於家鄉的浮光掠影指向什麼?「家」,從地理上位移至身心內在或關係中的什麼方位?又或者是《五虎將》、《順》、《韓流往事》,皆著眼於自身文化系統(三國人物、功夫、韓國文化)中的某些特定符碼並摸索一條親近大眾文化的道路。除了來自亞洲的創作者外,來自非亞洲區的創作者所關注的面向,對照亞洲創作現況。以上各種腦力激盪下天馬行空的討論組合,其實已反應本屆臺灣舞蹈平台作品的能量均足以引發一連串回應「亞洲製造」的潛力。從創作方法討論,我以為是從「製造」著手可能進一步的有機推進,而不僅停留在自我介紹式的浮面認識。

 

加上,若從唯三場的講座之一「揭開亞洲當代舞蹈構作」的設計來思考,[1]其實也帶有從「內部觀察者」的角度討論作品與回應主題的潛力,可視為平台對話得以深入創作與受眾間有機生成的引導,無論是就作品、策展選擇、甚至場地作為重要觀演框架做討論,諸如此類都是對舞蹈構作「內部的外部眼光」可能切入討論的細密方法之肯認,無論參與者是製作人、藝術節策展人、創作者、舞者、評論者、研究者等等。讓作品內與外得以交織,只可惜從舞蹈構作作為切入點進行討論的特殊意涵似乎未被本屆舞蹈平台納入考量,具此功能的對話場域於是未被納入活動設計中。


[1] 除了文中提到的「揭開亞洲當代舞蹈面紗」的講座以外,另也有「東南亞舞蹈編創者群像」由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院長陳頌英以及亞歐獨立製作人Jala Adolphus主講、「我的身體是一座圖書館」由三位創作者:來自印尼的Rianto、文中提到的藤村隆一、排灣族編舞家Baru Madiljin各自介紹創作歷程。「我的身體是一座圖書館」是一場值得深入的座談,可惜時間有限未能產生更多激盪。

討論方法與場域的空缺

四天的作品能量綻放如花火,本屆舞蹈平台的設計,將花火生命引入兩條河道,一條主要河道是創作者與藝術節策展人之間的交流,創作確實有走向市場的需要,這是創作者思考藝術生命的可能性之一,好比日本籍澳洲編舞家藤村隆一在其作品《我的舞蹈之路》演出進行中,喊出「Please buy my work!」詼諧指向交易性質也是舞蹈平台的功能之一。另一條河道,則是延伸自作品的評論書寫,在此環節中的一個重要活動,是透過書寫工作坊培養舞蹈書寫者,除了在舞蹈表演藝術生態的完整性上有所貢獻,也邀請舞蹈評論人在整體演出結束後為作品或整體活動產出文章。可以看見活動設計走向,其一是關於作品的國際市場流通,其二是在文字介面上延伸作品能見度,然後,如果有那麼一點可能的話,展開討論。

 

這兩條主要河道,有些可惜的跳過了首屆臺灣舞蹈平台頗具價值的環節,即是提供討論空間與設計討論方法,讓各式參與者創作者、舞者、觀眾、藝術節策展人、舞蹈書寫者、評論者可以就著平台提供的空間與方法,讓各類對話活絡產生。論壇或圓桌會議等活動存在即標示「對話」以及「發話位置確認」是重要的,即便許多時候對話不一定貼合或深入主題,但指出「對話」的存在,在活地的感知設計上,即暗示了戶外公園草地、在各種身份的參與者之間,可能竄出些市場以外對於「亞洲製造」意味著什麼的討論。尤其在衛武營表演中心諾大的場域中,一場場精彩演出後,從作品延伸亞洲當代舞蹈的認識與辯證可以是什麼?少了對話空間的明示與暗示,作品結束後的生命在活動架構引導下,似乎直接走往市場方向,即使在書寫或評論中留下隻字片語,也可能讓目前舞蹈生態中不願面對的暴力誤解沒有出口,而美麗誤解多成為支持作品流向市場河道的浮萍;支持不了也造成不了影響的,則往往淹沒在網路的茫茫大海中。如此培養舞蹈書寫者的美意雖值得讚許,但若能在推進創作、評論與市場之間生態的有機互動多給力,則搖晃臺灣南北在舞蹈表演藝術生態各層面的活絡度大有可能。

以溝通為基礎的市場方向是否可能?

可以確定的是,衛武營臺灣舞蹈平台作為南臺灣這兩年來表演藝術交易場域有其存在必要,市場之於表演藝術作品的重要性不該輕視或無視。只是若從本屆舞蹈平台活動設計來看,若有什麼美中不足的,也許是活動出發點是否可能以更大的角度看待創作者、作品與製作人之間的「市場」,從藝術節、受眾、創作者之間的「溝通」為基礎出發,延伸出如首屆臺灣舞蹈平台所開展的各種討論會、圓桌會議、甚至是作品演後的對話機制,讓藝術節策展人、創作者、觀眾、製作人、評論人、研究者之間能夠交織有機對話,期許具爆發力的作品在通往市場之前,也能蜿蜒於各社群對話之間,攜帶豐富能量繼續前行。

樊香君

舞評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現任第十七屆台新獎提名觀察人

曾任表演藝術評論台專案評論人、澳門藝穗節駐節評論人,國立臺北醫學大學身體知覺工作坊講師

評論、報導與專文散見於ARTouch典藏藝術網、《表演藝術雜誌》、《Artplus》、《今藝術》、《大劇報》、《美育雙月刊》、《幼獅文藝》等。